学术不治,大学将亡
从2007年12月到2010年3月22日,西安交通大学(以下简称西交)长江学者李连生学术造假事件历经两年,在经焦点访谈节目曝光后,终于有了结果。尽管这个结果来得有些迟,但愿能警示后世交大人,务必精勤求学,忠恕任事。
毋庸置疑,在今天的中国,学术造假已非新闻,科学界的学术造假行为早已被公众诟病。当前高校里上至大学校长、院士、教授,下至一般博士、硕士研究生作假成风,偷换数据、剽窃成果、伪造履历、学术受贿等学术不端行为盛行。西交李连生造假事件只不过是当下腐败的学术生态圈中的冰山一角。
学,意即学问、学术;大学原乃高深领域学问、学术的钻研布道之地。师者,传道授业;学者,接受师者的教导和知识的践行者。《大学》开篇即曰:“大学之道,在明明德”,意即大学乃彰显良好的德行。大学在其长期的发展进程中,以其创造精神、批判精神和人文关怀精神,影响并引领社会的发展。是故大学有“象牙塔”之美称。
“我们这一代人心目中,大学是多么神圣的字眼呀!”,正如81岁的西交教授陈永江所言,大学本应是神圣的知识殿堂,本应是令人景仰的精神净地。然而,在今天的中国,大学已经乌烟瘴气,假冒伪劣之风盛行。
高度行政化的管理体制使大学已经丧失了灵魂。今日中国之大学,臣服于行政权力之下,早已丧失批判的本能,或万马齐喑或唯唯诺诺或人云亦云。而学术行为的屡屡失范,表明其连最基本的科学研究职能都已严重粥化。至于人文精神,在连文人精神都难以寻觅的今日之大学,人文精神更渐渐萎缩成一个传说。
今天的大学俨然一个衙门,从上至下弥漫着浓厚的官僚气息。行政权力凌驾于学术之上,使得学术丧失了应有的尊严和地位。在权力的威逼利诱之下,学术在权力面前失贞,甚至沦为权力的二奶。后台、学霸、包庇、行贿等学术腐败问题丛生,整个学术领域尽显一片溃疡的乱象。
“意诚而后心正,心正而后身修”,一个科研人员最基本的必要品质是对知识的敬畏和对学术的虔诚。缺乏踏实的学风和务实的科研精神,大学是培养不出杰出人才的,科技创新更如纸上谈兵。以投机取巧的心态为学,以伪科学的态度科研,只能催生学术泡沫,造就黄河学者。时至今日,学术领域可谓疾在骨髓、病入睾丸,学术造假已严重败坏了科学界的声誉,腐蚀了学术的良心,损坏了公共利益,真的到了刮骨疗毒、大破大立的时刻了。
一个早已形成的共识是大学必须去行政化,重新实行教授治校,推行以道德品行和学术成就为主要指标的人才考核和职称评比机制。不剜掉行政化这个体制上的息肉,就难以驱除当前大学衙门化、帮派化和黑社会化的歪风邪气;不切除行政化这个体制上的毒瘤,中国的大学教育势必重陷当前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的改革困境,大学复兴崛起的希望渺茫无期。
作为布道者的教师对于良好学风的营造,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教师是为人师表的,传道、授业、解惑,你传的什么道?你授的什么业?”我想每一位师者面对陈永江教授的质问都应该扪心自问。教师,作为人类灵魂的工程师,理应坚持学术道德底线和操守,真正践行学为人师,行为世范。否则,上行下效,老师带头,学生加油。
对于学生,高校应加强职业道德教育,加强学术道德操守和科研行为规范教育,以期建立普遍的科学、诚信、严谨的学术精神。
在持续两年的西交李连生造假案中,相对于校方的鸵鸟政策,六教授的峥嵘嶙峋,敢于向不正之风宣战的义举,实乃百年交大之大幸,也让我们看到了一线希望。六位老教授认真为学,踏实做人,以实际行动践行着交大“精勤求学,敦笃励志,果毅力行,忠恕任事” 的古训,他们不愧为传道授业,为人师表之典范。
作为一个以人才培养为己任的校园,作为一个为社会输送高素质劳动者的基地,作为一个探索自然科学和社会科学的科研重镇,作为一个国家精神文明建设的窗口,如果大学都失守沦陷成为造假重灾区,那么这个社会必然已经或者正在全线崩溃。君不见,山西吕梁交口县的高长宏大儿子碰上问题疫苗,小儿子碰上三鹿奶粉。
正如陈永江教授所言,学术腐败是源头上的腐败,必须把在源头上放毒的人抓起来,保持源头和摇篮的纯净。唯有树立独立之精神,确保科研教学质量,中国大学的未来才有希望,中国才有可能成为科技诚信大国、科技创新大国。如若学术不治,可以预见的是罢了李连生,还有后来人,铜的将要绿成翡翠。
附1:西交长江学者李连生学术造假事件介绍
事发交大
2007年12月,在2007年度高等学校科学技术奖公示期间,西安交通大学陈永江等教授实名举报李连生在申报“往复式压缩机及其系统的理论研究、关键技术及系列产品开发”获奖项目中存在造假、侵占他人学术成果进行拼凑和包装等严重学术不端问题。
2009年7月21日清晨,古城西安。在碑林区人民法院一间简陋的审判庭内,西安交通大学81岁的退休老教师陈永江早早地出现在被告席上,他是以“侵犯名誉权”被告上法庭的。
原告西安交大束鹏程(流体机械及压缩机国家工程中心主人,曾担任西安交通大学副校长10余年)、李连生(流体机械及压缩机国家工程中心副主人,西安交大能动学院教授、原博士生导师)教授均提出名誉权被严重侵害,请求法院判令三位被告陈永江、郁永章、杨绍侃(西安交大举报学术造假的六位老教授其中三位)立即停止侵害,并在多家等媒体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同时提出共计27万元的精神抚慰金赔偿要求。
校方
六教授举报博导造假屡遭劝阻。校方还对教授表示,“现在高校弄虚作假成风,你们不要大惊小怪”。
“要团结,不要抓住不放,不要把人打倒在地还要踏上一只脚么。这次整风效果就很好么。”
——王建华(西安交通大学党委书记)
“这涉及到不只是西安交通大学的脸面,也涉及到国家的脸面。这几年造假的成分越来越多,越来越厉害了。 ”
——虞烈(西安交通大学学术委员会副主任)
造假当事人
“整风很成功,我们就是不要拆台,要互相补台。”
——李连生
“此前我就请热工院士、电器院士、电机院士等三位院士看了李连生的报奖文,三人都认为没有问题。”
——束鹏程
“事情太复杂,你们还年轻,不要牵扯进官司里来”,“你们即使有录音我也可以不认的。”
——束鹏程提醒中国青年报记者
鉴定专家
“现在这个鉴定会开得很简单,我认为是基本上是走过场。人家事先检测好的,光给你一个检测报告,我们就看检测报告内容就行了。可靠性我们没有办法去验证,但是不影响最后得出一个好的结论。因为毕竟大家都比较熟,都愿意捧场,谁愿意去给人家挑刺?”
——技术成果鉴定专家
被告六教授
“你这种材料,把什么都说成你的,人家告了我们怎么办?如果这种风气不刹住,专业声誉怎么办?年轻教师、学生怎么办?”
——六教授
“当时就感觉到义愤填膺,教师啊,教师是为人师表的,传道、授业、解惑,你传的什么道?你授的什么业?”
——陈永江
“我们做这个事情,一定要让学校恢复到我们过去踏实、认真,为了党,为了国家,为了工业振兴,要老老实实工作,要让年轻的教师知道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因为我们是为人师表。”
——陈永江
善后
经2010年3月20晚被焦点访谈曝光后,第二天即2010年3月21日,6名老教授连续两年多实名举报学术造假这一事件终于有了结果——
西安交大党政联席会议指出,西安交大作为一所具有严谨治学传统的百年老校,对于建设优良学风的要求是严肃的和一贯的,决不允许弄虚作假、抄袭浮夸等学术不端行为存在,一旦出现严厉查处,绝不姑息迁就。
附2:近几年国内高校学术造假重大事件
2006年3月,本是日本东京女子医科大学的论文博士的清华大学教授刘辉被查出在申请教授职位时,自称日本东京庆应大学的医学博士,并将刘宏(LiuH)发表的论文嫁接到自己名下。
2006年5月,上海交大微电子学院院长陈进(聘任前为摩托罗拉公司做测试的工程师)从美国买回10片MOTO-freescale“56800芯片”,将芯片表面的MOTO等字样全部用砂纸磨掉,然后字样加上了“汉芯”的标志。陈进的基于汉芯系列向国家各部门成功申报项目40多次,累计骗取无偿拨款突破1亿元。
2008年12月,经调查,北大人民医院血液病研究所所长黄晓军的14篇论文中被发现20多处伪造样本数量、篡改数据、杜撰数据、歪倒时间,侵夺和剽窃相关领域专家的劳动成果。
2009年3月,浙江大学原副教授贺海波被查出8篇论文均不同程度地存在剽窃、抄袭原博士生导师实验数据,存在严重学术不端行为。
2009年12月,井冈山大学的讲师刘涛和钟华被揭露在2007至2008年期间,通过虚构伪造及篡改他人的数据在国际学术期刊《晶体学报》上共发表70篇论文,两人也由此从讲师晋升为教授和博士。
